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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卫视著名节目主持人、纽约国际电影电视节“ 最佳新闻节目主持人”奖获得者胡一虎首次独家披露40年心路历程,与全球华人分享感恩、圆融的中华情、赤子心。
本书以凤凰卫视著名主持人胡一虎的成长历程和职业生涯为主线,记录了他从一个在台湾眷村长大的懵懂少年,一跃成为台湾最受欢迎男主播,而后转投凤凰卫视,通过主持《凤凰全球连线》、《纵横中国》,以及以他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名牌栏目《一虎一席谈》,再创人生辉煌过程中的点滴感悟。在台湾、香港、大陆各省市的“人生转场”中,他不断追问自己“我是谁”,不断探寻着身份认同的终极答案。40岁的胡一虎,最终找到了答案。

凤凰卫视资深主持人胡一虎 出版自传吐露四十年心路历程:
40年前,一个婴儿在计程车上呱呱坠地,当天此条新闻见诸报端,从此便注定了他与媒介之间的微妙姻缘,也注定了他要奔波四方。
40年后,这个从封闭的台湾眷村走出的孩子,踏遍祖国各地,经由香港这一特殊的窗口,以全球华人的视角俯瞰世界、点评天下大事。
7年前,33岁的胡一虎做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赌博”。在台湾家喻户晓的他,放弃了自己在台湾电视圈辛苦打拼10年所得到的一切,以一个新人的身份,加盟香港凤凰卫视。当胡一虎第一次坐上凤凰的主播台时,大陆和香港的观众完全不知道面前这个自称TIGER的新面孔竟是“全台湾最性感的男主播”!
7年后,40岁的胡一虎走上纽约国际电影电视节的领奖台,接过了“最佳新闻节目主持人”大奖,成为获得该奖项的少数几个华人主播之一。在那一刻,他最想见到的人是父亲。就在两年前,父亲留下了“未曾生我谁是我,生我之时我是谁,长大成人方是我,合眼朦胧又是谁”的遗嘱后,离开人世。
高雄、台北、香港、北京、纽约,在不断的人生转场中,TIGER第一次开始追问:我是谁?
今天,四十不惑的TIGER怀着忐忑的心情,交出了一份人生答卷。
三大热辣看点:
看点一:凤凰卫视当红主持胡一虎的第一本自传,首次独家披露了他成长过程中经历的酸甜苦辣,挫折与失败。
看点二:本书以温馨而平实的笔触,描写了胡一虎和父亲、家人之间浓得化不开得亲情与依恋,读来亲切、感人,催人泪下。
看点三:独家披露了凤凰名牌栏目《一虎一席谈》、《凤凰全球连线》的幕后故事、制作理念,以及与胡一虎朝夕相处的凤凰
        名嘴们的逸闻趣事。
作者心语:
千山万水,岁月吊诡。
1949年,23岁的父亲自安徽桐城出发,经上海,过太平洋水域,到台湾。
1967年,我出生台南高雄,时年父亲42岁。18岁我自高雄出发,到台北;28岁,过太平洋,到美国纽约;33岁,自台北到香港;34岁,自香港到中国大陆。
从大陆到海岛,从海岛到大陆。今天,无论我出现在职业版图的哪个舞台,或者哪个主播台,在演播室灯光打开之前,我已经找到了距离上场最近的道路,也找到了体面收场的恰当途径。
“未曾生我谁是我,生我之时我是谁,长大成人方是我,合眼朦胧又是谁……”2003年父亲自拟遗嘱。两年之后,呜呼别矣,世间永无吾父。
我是谁?40岁的我终于开始发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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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23岁的胡其廉背井离乡,从安徽桐城老家出发,经上海,过太平洋,到达台湾高雄,在“眷村”安顿下来。1967年8月19日,妻子临盆在即,搭计程车前往医院,未至目的地,婴儿便呱呱坠地。42岁的胡其廉将幺儿取名为:胡一虎。
高雄眷村,聚居着当时追随******前往台湾的中国大陆各省的居民。他们被台湾本地人称为外省人,所以注定是一群寻找身份认同的人们。在封闭而贫困的环境里,胡一虎在父母的精心教育与呵护下,同四个兄姐一起度过了快乐的童年时光。从小就喜欢说话、辩论的他,在父亲“胡家一席谈”的锻炼下,得到了后来作为主持人的启蒙训练。
为了培养幺儿,父母拿出自己攒下的一大笔血汗钱,把胡一虎送进了当地著名的贵族学校——道明中学,可谁知,一向自信、爱说话的胡一虎却在这里第一次体会到了痛苦,经历了三年压抑的“失声期”和青春岁月。
在经历了高中时期的自我回归后,胡一虎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台湾著名学府辅仁大学的大众传播系,而这个专业,在当时那个注重工科的年代,并不被人看好。大三那年,胡一虎做了人生中第一次打破常规的事情,谎报年龄考入了当时台湾三大电视台中的“中视”。可大学毕业正式报考三大台时,自信的他却遭遇了“滑铁卢”,在“中视”和“台视”的面试中惨遭淘汰。关键时刻,父亲为他抓住了最后一个报考机会——“华视”的考试,并鼓励他不要气馁。最终,胡一虎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了“华视”,开始了他的媒体生涯。
从一个跑新闻的小记者,到担纲多档节目的主播,胡一虎用了整整十年时间,奠定了自己在台湾电视圈的位置。谁会想到,一个台湾电视台的小记者,竟然在南非大选时,独家采访到了当时新当选的南非总统曼德拉;谁会想到,第一次上主播台,就被人骂瘦得像打了安非他命一样的新人,后来竟然被时尚杂志评为“全台湾最性感男主播”,受到很多女性观众的追捧。
然而,就在更辉煌的未来摆在胡一虎面前的时候,他却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决定。离开台湾,加盟凤凰,这意味着,他将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放弃过往的名和利,一切从零开始。在凤凰咨讯台刚刚成立的三个月里,胡一虎没有自己的节目,每天和众多同事一起穿梭于早中晚不同时段的新闻播报中。连续24小时,如同一个跑江湖的“艺人”一样不停地到各处赶场,这无比的忙碌就是凤凰给他的“见面礼”。
在经历了“大牌”新人的冷门阶段后,胡一虎终于有了一试身手的机会。《媒体大拼盘》是他进入凤凰后第一个挑大梁的日播节目。如果说《凤凰全球连线》给了他站在全球华人的平台纵览天下、沟通世界的视角,那么《纵横中国》认识中国,体悟中华文化,抒写事业、家族和自己一并交汇的“宏观格局”的机会。而真正让胡一虎展现自我,大呼过瘾的节目,是《一虎一席谈》。他用简单的发问,引导出自然美妙的对话。他如同一个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战士,享受着思想交锋带给自己的胜利的快感。
从台湾眷村到香港凤凰,从香港凤凰到首都北京,从北京再到祖国各省,在人生的不断转场中,胡一虎也在不断探寻着自己的身份认同感:台湾人?香港人?大陆人?他想要告诉所有想知道这个答案的人:“我是新-华人。”新-华人拥有的是“清净心,正知见”,以包容,宽容看待历史与人生的悲剧。新?华人不再以地域之分,不再以意识形态打架,不再以区隔历史的悲哀来分割你我他。
正如胡一虎在书中所写的:“当我只能做一个地域概念上的中国人的时候,我就永远离不开中国的大地;而当我是一个新-华人的时候,我就可以转变为视野无国界的地球人,为自己的国家,为他人的国家,为整个人类的福祉尽心尽力。和自己的职业优势勾连,当我在以新-华人的面孔与气度,借势凤凰的浩广翅膀,与世界点对点连线的时候,我就可以点对面倾情倾力传播华人之光,让世界万千族群一起来领略中华文化之醇美,之悠长。”
新书试读
序 40岁 心的故乡
老虎40了。为什么人到了40总会有一些感悟?
回想人生过去的4个10年,心境经历不少转变:
10岁的老虎,简直是小老鼠:初进学堂,胆小怕事,跟着人群吱吱喳喳,没有自我,用课业分数为自己壮胆;
20岁的老虎,简直是小猫:初入社会,全身敏感,深怕动辄得咎,卖力工作,用工作绩效为自己说话;
30岁的老虎,简直是小马:初露头角,驰骋奔放,左右逢源,却不知往何去何从,用不断前进为自己喝彩;
40岁的老虎,似乎才露出一点老虎面貌:初省人生,学会以虎踞龙盘之姿,俯瞰来时路,既学会嘲笑自我,也懂得暂时放
下工作绩效压力,还能悠闲停下脚步,梳理人生。更突发奇想,胆大包天在众人面前狐假虎威,裸露真实的自己。

为何痴痴地等,等待人生40这道坎儿,才能有所体会?说穿了,也就是孔老夫子“四十不惑”这句话,给后世千千万万中
华男子一个莫名的精神压力。2007年过完40岁生日后,我反复思量:孔老夫子何其神通广大,在经历人生14 600天后,就
能有洞穿世事、了然于心的不惑心境。千年之后的我,为何仍总是对人情世故一知半解困惑丛生?孔子这位身材魁梧,体
型宛如今日猛男的山东大汉, 到底解了什么惑?至今,我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倒是在我身上,40岁的老虎,找到了一把钥匙,解开了心中些许困惑,让我决定说出心中的秘密,与有心人、有缘人一起
分享。
当我带着这把钥匙去看自己成长的过程时,猛然发现,老虎何其有幸,生长在今天这个人人勇于做梦的年代。虎父的
40年,是在国共不共戴天、势不两立的环境下成长,是在中国人打中国人氛围中受教育,是在一家人有弟皆分散的时代悲
情中煎熬,整个时代似乎人人都在摇头叹息。正因为经历那样的年代,父亲从安徽老家只身一人来到台南高雄眷村后,就
以积极进取态度,与母亲合力培养胡家5个兄弟姐妹,希望打造一个没有妻离子散,没有战乱苦痛,没有孤独悲情,只有热
情欢笑的心的故乡。
在这心的故乡里,有他对故乡爷爷奶奶的思念,有他对安徽桐城派文学的情有独钟,有他对中华文化的薪火相传,更
有他对下一代的努力栽培与无尽的爱。
父亲以自己40年的人生感悟,用感恩这把钥匙开启了我闭锁的心门,培养出了今天的老虎。相较之下,老虎的40年,
虽有芝麻丁点儿大的坎坷路,但开放开明的大时代,给了我幸运,让我能学有所用,让我敢虎望天下,用专业热情与全球
华人连线;
正因为有了这把钥匙,当我打开人生一扇又一扇神秘之门时,困惑渐渐消退,答案就在眼前;
正因为有了这把钥匙,我幸运地走在了一条父亲想走、却没有机会走的大道上,也就是:在一个屋檐下与来自五大洲,不
同面貌的华人朝夕共处、专业共事艺术、共鸣人生共舞。这一切,就在凤凰之家实现了。
如果没有飞入凤凰,我不敢想象我的人生能如此幸运与丰富;
如果没有在2000年12月31号两个世纪交接之处的隙缝,我做了事业抉择,离开台湾,到了香港,我不会有今天的思维
与说话方式;
如果没有在2002~2005年,我用自己的双脚、双眼,跟着《纵横中国》节目,行遍各省市自治之区,我不会放下过去两
岸课本给对岸设下的主观意识形态;
如果没有过去7年,我不可能飘荡在华人世界不同角落,不可能得到心灵碰撞的朋友、知己的鼓舞,今天,我也更不会
对“华人”这个词有如此深厚的情感;
当然,如果没有在2005年经历父亲的仙逝,让我痛彻心扉,我也不会在人生四十不惑的时节,好好反思“我是谁” 这
道人生不得不面对的大题目。
在40岁的关口,我心怀忐忑交出了答卷,答案就在书中。
感恩父亲母亲:言教身教,让我知道:是谁辛苦养育我。
感念岳父岳母:帮我教女,让我知道:是谁为我心分忧。
感谢姨丈小阿姨:帮我照顾母亲 让我知道:是谁如此疼爱我。
感谢兄姐大嫂与姐夫:提携爱护小虎弟,让我知道:是谁如此关心我。
感谢亲朋好友,尤其是:台北——小巴、阿牟、建文、齐怡、歧凤姐、丽琴、台北四公子;香港——明泉兄嫂、圣贤
兄嫂、双龙兄嫂、蓓蓓姐;北京——小马、小林两位好兄弟,大邓、小邓、小徐三人组;海南——郭姐;广东——王静为
这本书的诞生,启发我一个又一个灵感,让我知道:是谁真情对待我。
感恩贵人:凤凰卫视刘长乐老板及所有凤凰人,7年岁月一群电视疯子,风雨同舟,让我知道:是谁提升今天的我。
感动全球华人观众:捎来的只言片语,给我努力向上的动力,让我知道:是谁无私帮助我。
感激完成这本书的伙伴:朱冰以及中信出版社,尤其朱冰用她绝佳的文字把我平淡的言语变成了丰富亮丽的彩笔,是她
让我知道:是谁费心成全我。
最后让我深深地说一句:感谢我的老婆与女儿分别用大气与淘气,让我知道:是谁全心爱着我。

胡一虎
2007年10月15日
于北京香格里拉酒店春榭吧

 

一、城事

高雄,台北,纽约,香港,北京。
父亲的手与目光,片刻不舍远离我。

直到今天,我这个还在路上的孩子。
我这个已习惯了父亲牵我上场的孩子。
转过头,父亲仿佛就在那里。

——父亲的墓址
是我最后的心灵福地。

 

千山万水,岁月吊诡。
1949年,23岁的父亲自安徽桐城出发,经上海,过太平洋水域,到台湾。
1967年,我出生台湾高雄,时年父亲42岁。18岁我自高雄出发,到台北;28岁,过太平洋,到美国纽约;33岁,自台北到香港;34岁,自香港到中国大陆。
从大陆到海岛,从海岛到大陆。今天,无论我出现在职业版图的哪个舞台,或者哪个主播台,在演播室灯光打开之前,我已经找到了距离上场最近的道路,也找到了体面收场的恰当途径。
父亲在赋予我生命,将我带到世间的同时,给予了我两样最隆重的礼物:“争的能力”和“让的风度”,40岁的我至今仍在他帮我搭建的X轴和Y轴上跳跃腾挪。

“未曾生我谁是我,生我之时我是谁,长大成人方是我,合眼朦胧又是谁……”2003年父亲自拟遗嘱。两年之后,呜呼别矣,世间永无吾父。

高雄,台北,纽约,香港,北京。
父亲的手与目光,片刻不舍远离我。

直到今天,我这个还在路上的孩子。
我这个已习惯了父亲牵我上场的孩子。
转过头,父亲仿佛就在那里。

——父亲的墓址
是我最后的心灵福地。

 
父亲——主持我人生全场的人

“我是谁?”父亲的发问充满了冷幽默,即使附着了神秘的佛家色彩,他的态度仍旧是既通透又可爱的。纵使我访问过世界上各类型、各层次的人,我亦无法精确推断父亲——一个少小离家单挑天下﹑在军界,政界和商界都走过﹑骨子里又是文人的世家子所发问问题的最后答案。
作为刚出生就与媒介发生了共生关系的人,我一直对电视屏幕中的自己和芸芸众生充满了好奇和迷惑。当他们与我一起在那个小盒子里亲历历史,共享激情的时候,父亲的眼睛却总是拨云见日,教会了我看穿很多虚假的东西,引领我走出认知的误区并回复到最正常也是最恒久的生存状态。
那么,我这个被“声光世界”夸张了的,隐匿在图像中的儿子,在父亲的眼中又是谁呢?
父亲说:“你先告诉你自己,电视主持人的含义是什么?当电视没电的时候,你的价值就是零。你不要以为自己对社会贡献很大,你不要吹牛了,你在一个没有看过你的节目的观众面前,价值就是零。”
父亲的忠告穿越了现实和梦境的双层通道,既给予我前行的警觉,又赋予我伸缩的弹性。
今天坐在主播台上的我,借父亲的眼界,借父亲的底气,甚至穿着父亲的衣服,才敢于继续着自己的职业游戏。

我是谁?40岁的我终于开始发问自己。亦开始向我对面的人发问:你是谁?
这个发问集聚起的是惊心动魄的力量,但调度锋芒仰仗的是洞察八方的圆融。

第一,你曾经在港英时代做政府高官,代表英国政府在做事。你现在又代表香港政府在做事,历经两个时代,你的角色如何转变?第二,当你在国际场合当中被人说是来自香港的官员,居然是一个英国面孔,你又说的是中文,你是谁?你怎么认同你自己?第三,你到底是谁?你认为自己是英国人还是中国香港人?
你是谁?你怎么认同你自己?你现在到底是谁?

2007年7月1日,香港回归10年。我参与凤凰卫视《香港回归10年36小时》大型直播,在“帝国斜阳”时段,我向对面的嘉宾发出了如此连珠炮式的提问。编辑沈向阳筹划得非常棒,她不仅找到了一位效力两代政府的独特嘉宾——香港政府知识产权署署长谢肃方,还找来了一把限量发行的回归伞。看到这把伞,我想起了10年前的那场大雨,以及在雨中迎来的,和在雨中离去的东西。而那时的我坐在隔岸“台湾中华电视台”的主播台上,与在香港的同事连线直播这个世人瞩目的历史时刻。
香港、台湾、大陆,昨天、今天、未来——城市和城事,它们交集于时空的微妙信息轮番撞击我的思维,于是我有了自己的开场白﹑一连串步步为营的提问以及我的结束语:这把回归伞,有的英国人靠着这把伞,带着帝国没落的一个阴影离去,可是有的人却是撑起了这把伞,见证了香港10年的发展,这把伞不仅见证了英国政治格局的转变,也见证了一个人命运的转变。
……“当你告诉我你是英国人的时候,你是不是香港人?”他说:“我是香港人。”我再问他,“你是不是中国人?”他说:“我难以回答我是中国人,我没办法接受说,我是一个中国人。”我说:“可是香港已经回归中国了。”他说:“中间还是有区别的。”我说:“这个区别就点出了一国两制微妙的地方,在你身上展现出一国两制。其实你的一国是英国,但你的两制却融合了中国的两制,是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之间的一个交错。”
……
10年前的我在台北,在海峡对岸好奇地观察“一国两制”的理论到底怎样在香港变成现实?10年后的今天我见证了这样一个历史的时刻。有人说香港就像一本难懂的大书,10年前有人把这本书的书名命名为“香港已死”,10年后的今天美国人将书名称为“晴天有云”。无论什么人把这本书叫做什么,我认为它应该是一本“无字天书”,因为它充满绚烂的变幻,充满奇迹的色彩,而这些所有的非凡篇章,是由将近700万的香港人一起写就。

我的话还未落音,我已看见我的上司钟老师和同事沈向阳为我做出鼓掌的手势。直播完毕,我的学妹,也是这次直播搭档曾静漪首次用崇拜的眼神注视她的学长。朋友看了这次直播特意发了5个字的短信给我:胡一虎了得。
其实,真正了得的是历史与岁月。
一把伞的开合折射出了香港的过去和现在。我的过去和现在,如果和电视纠结起来,已有近17年的长度,在这个纵的方向上我如猛虎狂奔,激情长嘶,生命的长度在一泻千里的同时,自身对于生命深度和分寸的把持力却常常是捉襟见肘。物换星移,香江巨变,彼时隔岸观火的我成为此时与历史共生的我。不断见识“人心”大场面的累积,使得我在新闻旋涡的中心抓到了核心,我相信这样的收获是“出击”的战果,更是“沉淀”而出的精粹。气势依旧在,但见真雍容。今天的这个场面让我欣慰的是,与父亲的气度我似乎有了几分神似,我在发问“你是谁”的同时,已经真正可以关照“我是谁”了。
发现自己的底气和发现世界的真相其实是同一个途径,这让我想起网路上盛传的一篇关于“伞”的哲思故事:
极度的干旱威胁着小镇上所有农作物的生命,牧师告诉来教堂做礼拜的人们:“除了祈求下雨外,没有任何办法能救我们。现在大家都回家祈祷,下周末回到教堂做礼拜时,做好感谢上天为我们普降甘霖的准备。”周末人们如约来到教堂。牧师一看到他们就大怒:“今天我们都不能做礼拜了。你们根本就不相信今天会下雨。” 所有人都反驳道:“我们都祈求上帝了,我们相信今天会下雨!” “你们相信?”牧师反问人们,“那你们带的伞在哪里?”
直到今天,牧师最后的反问都会引发我急促的心跳,它如一记耳光将爱做“白日梦”的人打醒,还原了梦想只能是梦想,现实终究是现实的残酷真相。对于我这个感性思维异常发达,有时任凭激情和想象来处置世事的孩子,遭遇到生命无常风雨天的仓皇时分,父亲总会出现在我的背后并及时为我撑起伞,将我从尴尬虚幻的梦境拉回安全的现实空间。很多年来,我很庆幸自己有这样一把时刻能罩我的“大伞”,那就是父亲,我更愿意称他为老师。十几年来我每做一档节目,我的老师一直都在我身边。不管我在采访谁,采访哪个大人物之前,我都会给父亲打电话:“老爸,我打算这样开头……”老爸会跟我抬杠:“不好,这样没有创意。”我想我很难得有这样的父子缘,他是我这行的老师。直到做《一虎一席谈》时没有了父亲,当我想打电话给他的时候,我找不到他。所以我回到台湾,把他的两件衣服带到这边来,一件是中式的棉袄,那是我买给他的;另一件是我家人买给他的皮衣,他七十多岁的时候穿的一件皮衣。它们让我一直觉得这个老师还在我身边。 “伞在哪里”,在每一次的危急关头,父亲的特别定力总会感染我。父亲不只是做我的庇护伞,更重要的是时时提醒我自己手中要有一把“备用伞”,要时刻做好准备,要时刻积蓄实力。只有以这样的方式相信“相信”,“相信”才能保证让我志在必得,也更能让我进退自如。
主持每一期《凤凰全球连线》都像一次诺曼底登陆,我这个小兵,要在短时间内集合起“将军”们——各方政要和重量级嘉宾,并让他们在一个“操场”(新闻话题)上集合对话,绝对是次大挑战和大冒险。2005年,在宋楚瑜访问大陆之前,我好不容易约好了他的专访,可是距离直播专访一个小时的时候,我却被“放了鸽子”——宋楚瑜临时有事情,无法接受采访了。当时节目预告已经放出去了,我的话也放出去了——肯定能采访到宋楚瑜。怎么办?我在极端焦虑的时刻打开了自己手中的那把备用伞,我退而求其次,通过台北记者站记者陈淑婉的帮忙,用第一时间与台湾亲民党副主席张昭雄取得联系,让他代替宋楚瑜接受采访。没想到张昭雄无意问透露了一个独家新闻,第二天访谈内容就上了台湾报纸的要闻版。
新闻江湖诡异无常,亦无风雨亦无晴,父亲的忠告却来得总是时候,在听过我关于宋楚瑜专访的事情后,父亲非常正式地
写了一封信给我:

一虎:(父亲的话)听你报告后的感想
你的自信心太强,受访问人还未满口答应接受采访,你先行预告,致临时变卦,害得你无法下台,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到处乱跑。为今之计,不打无把握的预告,不做不确定之事,也就是说,有一份证据说一分话,不可自寻苦恼,只愿一时高兴,而不顾后果。俗话说得好:烦恼不寻人,人自寻烦恼,愿吾儿勉旃。

父亲又在信的背后特意附注了一段醒世箴言:

大事——清楚地说;小事——幽默地说;急事——慢慢地说;别人的事——小心地说;
开心的事——看场合说;伤心的事——不要见人就说;没有把握的事——谨慎地说;没发生的事——不要胡说;做不到的事——别乱说;伤害人的事——不能说;现在的事——小心地说;未来的事——未来再说;自己的事——静听自己的心怎么说。“不要被激情所左右,凡事优雅从容”,这是葛拉西安的智慧书,也是父亲的智慧书。我初降生这个世界,父亲已进入不惑之年;我从懵懂小孩到青涩少年,恰逢父亲生为男人的黄金时代,他以厚重智慧造就和佑护了整个胡家繁荣的时期,我作为幺儿得到的是最丰沛的疼爱与滋养。也许从前的我无法体味一个父亲对于孩子成长的焦虑,而今天40岁的我不仅体味到了,而且体味出的是“一种无奈的调和”。
和我的职业勾连,我一直最喜欢的一个英文单词就是“Unique”,独特性胜过一切,人能在自己的生活当中凸显出他仅有的七折八扣之后的创意,那是多大一个幸福,多么快乐的一件事。父亲告诫我从灵感到现实是一个漫长而冒险的过程,只有自己帮助自己才能到达想象中的彼岸,不要在乎旁人的反响,而是坚信自己的判断,坚持自己的直觉。“奔若惊鸿”是父亲对我的厚望,但“亦不失优雅本色”也是父亲对我的期许。父亲在帮我“调和一切”,既帮助我寻找“出”的方向,又要替我维护“退”的尊严,因为只有他知道儿子的性格特质以及致命软肋。他是我的强心剂,也是我的心理医师。
无论是我受制于父亲的威权时代,还是我与父亲开始对话的训政时代,直到我们建立了很深默契的宪政时代,胡氏父子合作的结局总是以我的胜利和荣耀来收场,因为我的胜利和荣耀就是父亲最大的胜利和荣耀。
父与子邂逅相处近四十年的每个时段折射出的是由我而牵连出的波及整个家族的悲喜,我的思维成长和眼界拓展的光鲜背后是父亲日渐寂寞和萧瑟的生命。当我今天依然可以仰仗“Unique”肆意去做一个职业新闻人的梦想时,我知道是父亲和家人的合力捍卫,才保全了我继续拥有在这个无常世界打拼下去的底气和力量,并同步构筑了我与阳光和大海最相像的性格轮廓。
“我是谁”的发问承载的是父亲和我共同酝酿的勇气和智慧。
一如先前,每当我有自己的“独家提问”,都会自鸣得意地期待父亲的掌声,今天儿子的提问,父亲可否听到?是否一如从前为他的幺儿颔首鼓掌?
父亲——主持我人生全场的人。

在高雄出生的孩子,从纽约出发的战士家族这个词对于悠久的中国而言,包含了荣耀的过去及难以磨灭的精神,由此缔结的情感纽带百折不断。
于我内心而言,2007年初最大的惊喜并非是来自大洋彼岸的获奖喜讯,而是我在抵达纽约机场时收到了来自家族的盛大礼物:胡家风格的欢迎大典。2月13日,我飞去纽约接受第50届纽约国际电影电视节“最佳新闻节目主持人”大奖,一路除了兴奋异常,还有深切的遗憾:老爸如果活到现在,看到我获得这样一个国际大奖,他的对联不知又要怎么精彩了。到了机场,看到公司派凤凰美洲台总编刘正铸和夫人来接我,还未及和刘总编寒暄,旁边就跳出一个高举牌子的女孩子,天啊,是我太太!她是那么夸张地擎举着一个大大的橘色看板,上面是大大的手写体的醒目标语:“Tiger,你真棒!全家人为你祝福!”看到她的夸张动作,并听到她无所顾忌地大声喊出:“Tiger,你真棒!”我惊呆了,我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凝视着我的太太,这个和我生活了那么久的矜持优雅女孩,今天却以胡家风格的表情和姿势震撼了我,并让我瞬间产生了与她血脉相融﹑相濡以沫的亲情。我压抑住自己汹涌的情感,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你真像胡家媳妇儿,你这是用老爸的风格来迎接我。”
事后我得知,为了给我惊喜,太太采取曲线的方法获得了我抵达纽约的具体时间,然后她提前在台湾订好机票,携带自己亲手做的看板直飞纽约,抢在我的前面给了我一个惊喜。胡家媳妇COPY了父亲的方式表达全家人的开心与骄傲,对于这种源自父亲的辛苦经营到今天,终于由他的小辈承继下来的“爱之表达方式”,是胡家最看重的“伤离别,喜重逢”的中国式多情版本。
这幕动人的家庭情景剧已经伴随我的成长上演了许多章回。就像一折戏上演之前总要有热场的锣鼓声一样,“父亲的对联”总是为我阶段性开启另一幕做了巧妙的起乘转合。他的构思兼具文采和趣味,串联起来就是我的一部成长史:我在台湾中华电视台的时候,父亲就写:“中华文化永流芳,视觉清明看Tiger” 。横批是“欢迎收看华视新闻”;我进入凤凰,父亲的上联:“凤飞香江一鸣惊人”;下联:“凰出幽谷展翅高飞”;横批:“入主凤凰台好运旺旺来”。 小到过春节,父亲都会亲自设计一套纯正中国红的隆重纸笺,上书:“欢迎国际名主播胡一虎回家过年!”大到我出国返家,父亲母亲都会以盛装出现在儿子的面前,并将亲自订购的鲜花戴在儿子的颈间。少不更事的我曾经以为父亲母亲的举动有点夸张,却没有领悟到胡家的风骨和风度就是由老人家一点一点打造的。作为儿孙只是后天从父亲那里知道“有为者亦若是”的道理,究竟做到什么样的状况才算“是”呢?前提就是一定要做“有为者”,父亲用毫不隐晦的行动表示他的期许,这是他最擅长的“情感刺激法”,这种方法的魔力浸润到我灵与肉的各个层面,成为我一生最受用的“自我催眠法”。
父亲真的很棒,他会不断把自己的生活乐趣通过文字传递给身边的亲人,使得日常平淡生活极端具有“仪式感”。这种非凡的“资料意识”使得我的出生变成最值得我铭记的“人间传奇。”孕妇车中产子 老板大为欢喜 免费接送不收车资 并赠礼品金致贺
《中国晚报》1967.8.20

[左营讯] 海军眷属陈月娥,因怀孕足月,突于昨日凌晨二时许,腹痛如绞即待生产。其夫胡其廉,当即在左营街上到处寻找车子,均因夜深,车行打烊。孕妇临产万分紧急之际,适有左营胜利路、合众交通公司经理林阿炉获悉上情,当即亲自驾驶该公司15108682号计程车前往接送。
孕妇陈月娥不料车抵海军总医院妇产科门口,婴儿急得呱呱坠地生产在车上。男婴又白又胖,母子均告平安。当时林经理不但毫无难色,更加喜笑颜开,认为是该行吉兆,并帮忙料理一切工作,车资又分文不取,以义务帮忙。同日下午林老板又同该公司同仁携带有丰富礼品及礼金100元,前往医院慰问并表示将来出院时继续义务接送。此种热心助人精神,深受胡某夫妇感激,邻里遍传佳话。

我这个从高雄计程车上开始一生的孩子,注定了要奔波四方;我这个一出生就与媒介发生关系的人,也注定了做媒介这一行。父亲不仅珍藏了报道我出世消息的报纸,还特意放大了许多版存放于家中的书柜,每年我的生日来到,父亲都会拿出这份新闻记录和我分享那一刻的“神奇”。他在新闻旁还特意加了眉批:诞生不与人同——计程车为产房——料是良辰时刻到,翻身闯出玉门关。

父亲的“不与人同”真的像一句谶语,我的人生也真的开始“与众不同”:一个20世纪60年代末出生于高雄眷村的孩子,没有像我的同龄人一样按部就班进入军校,而是从国中到大学一路名校;一个出生平民家庭,没有任何背景的异乡人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台湾中华电视台;一个靠提问为生的小记者,在毕业第二年就坐上了华视主播台,有了自己的平台去大声发言。一路走来,始终不弃的是“不与人同”的理念:我的坐姿不与人同,我的提问不与人同,我的角度不与人同,我的表情不与人同,我的语速不与人同。就在我坚持着当时并不被认同的“不与人同”的风格像战士一样冲到纽约求证取经,CNN的拉里.金,这个仅比我父亲小8岁的男人搂住我的肩膀振振有词:“Be Yourself,你的笑容很迷人,要做自己”。那么这个“不与人同的自己”来自哪里?
内敛含蓄的性格基调使得中国人的情感生活弥漫了需要费心解读的符号。当外界用“美式风格”和“美式播报”总结我的性格特点和职业特色时,反观自己性格形成的过程,才发现是我的家族成就了我的“乐观通达与纯粹真实和阳光透明”。

父亲的东方趣味与母亲的西方科料将我的身体变成一根天线,我尝试用身体和他人分享我的生命。我相信同根同源的人类是有通感的,我不喜欢焦虑被困于身体之内,使自己陷入比沉默更可怕的境地。这些天然的家庭氛围元素对我的熏陶,使得我永远笑口常开,而且笑到灿烂。自己的天性只是被拉里.金灌输的Be Yourself的主播哲学重新镀了金,在所谓的洋腔洋调背后,我是最纯粹的东方男人,我还是我自己。
我是一个从高雄出发的孩子:平民之子,文科胚子,教养与情义兼修。
我是一名从纽约出发的战士:不与人同,保持激情,打人性牌,做实力派。
命运的走向是全无章法的,按照自己的内心节奏过生活是最自然的选择,但又是绝对奢侈的选择。是什么力量能够让一个出生高雄眷村的孩子始终保持“内心高贵的浪漫”?是什么力量能够让一个小记者恒久坚持自己的“终身新闻人梦想”?
是“超越”——人不能仅仅生活在世俗的状态里,要有一种超越俗气的潜能。人一定要浪漫,才能超越世俗生活。只有超越世俗生活,才能够创造。
这种能力的生成源自家族的气质,它的延续和强势又需要家族的维护。在纽约获奖之后,面对众多采访我的同行,我只是重复在说一句话:“我很欣慰,这个奖证明我的‘傻劲儿’用对了。”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的家人,没有人会体味到我是如何坚持自己的“傻劲儿”,使其自成一格;如何保全我的“傻劲儿”,使其持续发威;如何仰仗我的“傻劲儿”,使其成为自己的杀手锏。这种“坚持”等同于只有孩子和战士才能拥有的偏激,因为孩子和战士皆是没有失去棱角和锐度的个体。
我在家族的佑护下自然表达,激情迸发,决不屈服,在享受乐趣中做回了自己,也最终以自己的方式回报了家族和父亲。

台北、香港、北京:幸运的眼神成功来得从不简单,是因为成功的背后总是躲藏着无数个不简单的失败。当我幸运地作为凤凰的一分子出现在公众的面前,那些曾经经历的不简单的失败却很少有人关注。因此我今天的幸运被轻易放大数倍,而失败和残局就像两件上不了台面的衣衫,被自然堆放在家中的某个角落,只有我的家人为我收藏。
初次坐上华视主播台,我亮相的“行头”由全家人共同为我精心打理:发型由母亲设计,上衣和裤子由富有采购经验的姐姐出资赞助,哥哥为我烫衣服﹑擦皮鞋,父亲来把整体关。当23岁又瘦又黑的我结束自己的主播“处女秀”后,因为念错了一个字,听到的却是来自观众的“恶毒”评价:“瘦巴巴的,就像吸食安非他命的样子”。当时电视台都是要求俊男美女的,刚刚在“个性”的道路上起步的我遭遇到的是近乎致命的打击。被人骂了之后,当时我几乎想放弃,因为走到哪里都怀疑人家在笑我,其实人家根本没有看我,只是心中产生鬼了,突然间自信全没了。
这时我们家的“精神鼓舞法”就发挥了神奇的作用,我妈就说,“儿子,你是最帅的,邻居都说,我怎么生出这么帅的儿子”。听到我妈这样讲,我就想,对啊,人生何必在意这些事情呢?母亲的话使我不再恐惧于自己的狼狈失败。我的稿子也曾经被主管丢到地上,被人大声呵斥:第一名的人怎么写出这样的烂稿子!这时我会低下头拣起来稿子,并暗自为自己打气:我一定行,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遭遇每一次失败要学会低头,低头并非认输,而是学会思考,思考的目的是为了骄傲的抬头。
就在这一次次的“低头”与“抬头”间,我在自己的创意大道上奔跑跳跃:关注一个国家的“人与情感”,《再见了,老挝》获得华视新闻作品奖;与媒体同行同场较量,独家采访南非总统曼德拉,摘到三台新闻战争中最大的胜利果实;老布什﹑比尔.盖茨﹑李察.基尔,他们一个个与我面对面,我的提问力图每次独辟蹊径,虽然他们的回答并不能保证每次石破天惊,但我得到的是非凡的职业成就感和圈里圈外的逐渐认可。从前甩我稿子的主管主动告诉我:一虎,你真棒!这个时刻的这句话对于我已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看到了所谓成功的大场面后,被大人物们隐藏起的真相,就像麦当娜在博客上的一段自白:“大家都把我视做神,完美无缺,其实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也会放屁,也经常累得像狗一样,也有头发没烫好就上街的时候……现在,你们有点了解我了吧?”“性感女神”对自己真实而冷酷的剖析多少让人有些心寒,但这就是事实。
我是如此幸运,在外界鄙视我的时期,是家人帮助我建设起了正常的心态,他们告诉我:凡是看重外物和表相的人,内心一定笨拙。当1998年我被国际著名时尚杂志《COSMOPOLITIAN》票选为全台湾最性感男主播第一名时,这个“第一名”对时年28岁的我来说,就像一个笑话。我记得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后,不停地反问自己:我的儿子很傻的,他有那么帅吗?是啊,这是一个和“幸运”有关的笑话。
当今天还有媒体拿这个“第一名”说事的时候,我内心最大的感受是对母亲幽默天分的极端佩服。个曾经被别人侮辱过“最丑”的黑瘦男孩,一下子蜕变为“最性感的男人”,有超强承受力的母亲也开始对命运的无常百思不得其解。而此刻父亲的理性告诫“说大人而藐之”,是真正触及我灵魂的一句话。以“藐之”的态度走近大人物,给予了我大胆提问的勇气,给予了我撩开大人物面纱的胆量,也给予了我有了声名之后从不自视甚高的清醒。
虽然是父亲借用圣贤孟子的话,但其对于我的启蒙意义却是重大的,因为就是它,逐渐改变着我的外在,并在无数量变—质变的轮回里悄然改变了我的气度。我能在《纵横中国》里与省部级高官以开玩笑的轻松方式坐而论道,我能在《凤凰全球连线》中与世界政要称兄道弟,谈论时局,是因为在我的心里真正视他们为“人”,一群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他们的积极回馈是如此激发了我探求“人心”的强烈欲望,并成就了我职业生涯一派“虎虎生风”的霸气和大气。
我是如此幸运,因为生于一个幸运的时代。亲历台湾的戒严和解严,亲历大陆的闭塞与开放,亲眼见证香港的10年回归。

在两岸三地“人心”皆可以浮出水面的大时代,凤凰卫视的平台可以任由我变换不同的面孔斗胆去阅尽两岸三地的华人“心”,可以让自己的真性情仿佛身上的衣服,自由穿脱,潇洒自如。我曾以“穿脱衣”主持理论来比喻自己在两岸三地的心态与处境,所谓“穿衣服脱衣服”是指主持心态上的改变,是对做节目主持人定位的改变。我刚开始做节目主持人时有两个定位,第一,做问话尖锐的主持人,咄咄逼人,这样能表现出你做了功课;第二,做给别人印象非常深刻的主持人,让人家一下子记住你的主持,你就要想花招。有这种心态你会想“穿衣服”,“穿衣服”只是一个比喻,目的是你要突显你的风格,你的与众不同。但是慢慢随着时间的变化,我才知道那都是耍花枪,我发现那些都是不必要的标识。
意识到这些我就开始“脱衣服”了,开始把外面那些不必要的东西拿掉。我“脱衣服”的开始是在《纵横中国》,这是一个成功的开始,但是还没有脱干净。当时在节目中采访的都是文化学者,这个领域我根本不了解。我开始发现“脱衣服”的好处,你根本不会怕别人看穿你是不懂的,不怕观众说你问了太笨的问题,因为有的时候好答案是笨问题诱发出来的。

当我做了几年主持人之后,发现越简单的问题才是最精练的,这是一个“脱衣服”的过程。为什么说我是穿着内衣在主持《一虎一席谈》呢?因为在做《凤凰全球连线》的时候,节目的定位要求我不能脱太多的“衣服”。而《一虎一席谈》是个人品牌,允许我任意发挥个人风格,在其中最能自由地展现我最真实的一面。正所谓幸运比成功来得不易,自由又比幸运来得更不易。
就在“穿脱衣服”间,我走过台湾、香港和大陆,从23岁懵懵懂懂的小记者到40岁Tiger自成体系的个人品牌。在穿越意识形态﹑复杂机制﹑人心江湖织就而成的网络过程中,也越发真切地感受到,所谓幸运就是好的时间、好的灵魂、好的情感、好的行为的一种好的配置。当台湾的旧时同事和朋友惊呼我如今的眼神性感逼人,简直会发光时,40岁的我淡然地笑了,并坦然地接受了9年前那个来得为时过早的奖项——最性感男主播。

佛光山:父亲的迷宫

父亲,一直以自己的方式养活自己:自己打拼天下,自己承受孤独,自己思考退路,自己拟写祭文,自己选择自己最后的归宿——佛光山。
星云法师,这位几乎和我的父亲同期从大陆飘零到海岛的人,所创办的佛光山成为全球极具影响力的佛教组织,以其博大深厚的“人间佛教”抚慰着生前的父亲,并最终安放了父亲的肉身。
佛教凝结了积极的出世和入世精神,它在成为人类心理拐杖的同时又使人类贴近世俗生活,笃信“人间佛教”的父亲留给我们的是具有普世价值的入世观和出世观。
父亲与周围的关系一直是他“施”对方来“受”的关系,自幼我们全家最整齐的集体活动就是跟随父亲去孤儿院里送善款。父亲平生最怕的是给外界带来麻烦,甚至接受儿女的孝顺,他也心存感恩。

父亲的遗嘱:繁文缛节,我不喜欢,死后不发讣闻,不举行公祭,不要悲伤,更不能哭泣,家祭越简单越好。幺儿一虎,远在香港凤凰台工作,不必通知前来奔丧,以免影响工作情绪,可事后告知即可。……亲爱的家人,别了!永别!并感谢你们为我生后所做的一切努力和辛劳!

父亲是一座欢喜佛,他享受着比日常快乐境界更高一层的极乐——苦中作乐。自己解决自己难题的生活态度,练就了父亲对于痛苦和伤害具有极强的自我痊愈能力。

父亲的自勉:世间辱我、骂我、欺我、谤我、笑我、轻我、贱我、骗我、恶我者。我只有忍他、由他、耐他、让他、敬他、不理他,再过几时看他。一直以来,他是我的精神支柱,他是我的本垒。当我有意识去安抚父亲的无奈和痛苦,并有能力去反哺父亲的时候,他已经垂垂老矣。
很记得80岁的父亲身体不好,在高血压、心脏病、糖尿病等病症的折磨下常常抱怨不想活了,脾气也变得异常暴躁。为了让他按时吃药,我就对他说:“你再发脾气,我就在电视上让全球华人都知道你,知道你的‘真面目’。”每当此时,父亲都会变得很乖。拿自己的职业“威吓”父亲是我的最后伎俩,当时只知道作为儿子的我已经拿到了父亲的信任票,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缘故让父亲这座“欢喜佛”片刻间失去自我的控制?
是沉重的肉身?每个人都在争取爱,一个在陌生海岛飘零近60年的父亲,在生命的尽头是否也在渴望自己亲爱母亲的抚慰?面对波谲云诡的海峡那边的故园,父亲最怀念的是谁?
抑或沉重的精神?从傲骨天生的性情中人到不言悲喜的佛家信徒,难道父亲真的就能“万事皆虚妄”,以超脱的佛性掩藏住自己的真性情?
我想让世界知道的父亲的真面目,又是怎样的一个面目?
我不得而知。

父亲曾经说过,人生不过是梦一场。
从赖声川营造的梦境中我看到了父亲心灵世界飘荡的古典中国和现实生活经历过的民国乱世。这位擅长造梦,又极富内省意识的台湾戏剧人说:“借助《暗恋桃花源》从深处来关怀和检查自己,我们关怀什么,在乎什么。我们在乎的是父辈颠沛流离的状态,我很想把他们的故事讲出来。”他将两出不同时代的戏在同一个舞台嫁接得天衣无缝,在那里我看到了父辈的伤痛和我辈的无能。走到今天,这出检查自己,检查父辈的大戏因为由两岸三地人共同参演,同时产生了台北版、大陆版和香港版、台湾大陆混合版、大陆香港混合版……
两岸三地的一代人皆在发问:
父亲是谁?
我是谁?
父亲安眠于佛光山之极乐世界,他的前世今生永远在我的心中上演。

作  者:胡一虎
出版社:中信出版社
定  价:36元
作者介绍:
胡一虎
出生于1967年台湾高雄,1989年毕业于台湾辅仁大学大众传播系。1991年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台湾华视。1995年远赴美国著名学府哥伦比亚大学新闻研究所进修。
曾经连续五年成为“台湾最受欢迎的十大主播”之一,更被国际著名时尚杂志《时尚》的女读者评选为“全台湾最性感男主播”。
2001年进入凤凰卫视,实现了他主持两岸三地新闻时事节目、沟通全世界华人桥梁的梦想。他担纲主持的《凤凰全球连线》、《纵横中国》、《一虎一席谈》受到观众的广泛好评,他也成为凤凰最受欢迎的主持人之一。2007年1月,获得纽约国际电影电视节颁发的“最佳新闻节目主持人”、“最佳突发新闻报道”两项大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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